南萧亭其人

大学时的几首诗

1990-1994年,学生时代留给南萧亭的是永远的回忆。这就是那不能遗忘的青春留下的痕迹。今天已到而立之年的南萧亭,看到这些文字, 感慨于今天已消失

的激情,如同回到当年的岁月。

  
 

夏,最后的放歌

忆得我,来这片山林

藤萝绕处,夏木生如焚火

而我在无歌无诗之处等你

 

骨盆为凳,骷髅为碗

以我残存的脑浆为酒

原谅并容忍肮脏吧

 

酒到方酣,击我的肋

击我的肋如筑

筑音惊走虚伪普照的太阳

林间兽云集,和鸣

衔走我残存的血肉,也衔走你

让你为我而伤

 

不语间肋之筑已被你的跣足踩碎

我最后的存在

是你足间血管和神经的颤栗

狂烈舞蹈永不停息

狂烈舞蹈永不停息

 

你的足印

灿烂若负土而出的毒蕈

1994年7月

 

凋零羽

再难见到如此皂衣白发的欧陆老人

手中的翎管笔似刚从垂地白须中拔出

羽管滴血如花

老人深陷的眼窝滴血如花

当老人撕下

身上最后一块完肤时,风

卷走羊皮书册

羽管凋零翻飞,掩一切以沉洁

 

无月之夜,窗外树皮枯槁一如皱纹深陷

落叶旋翻,弹拨老人骨骼的琴弦

松脆,透穿

我知生物进化,一如往昔之羽再难

从垂地白须中拔出

翎管笔绝迹,凋零羽枉自风中归如落雪

羊皮字迹漫灭散落四周

地平线与地平线间

老人的骨骼风化如盐

洒满我身上所有的伤口

 

忆得忘记印下漫灭远离归来

再难见到如此皂衣白发的欧陆老人

多年后,我寻到并放飞

头上生出的偶尔一茎白发

如昔日老人,放飞凋零羽

飞离城市方格飞离亘古空旷的原野

飞离我

1993年7月

 

招魂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迷魂,在东方么

那里诞生的一轮轮太阳

都早已远去,远去了

古老的扶桑树下

一片片焦糊的痕迹

都因为曾落过金乌

滚烫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太阳在西方,烧毁了自己的坟墓

死亡,生存的另一种方式

那里人的头发都被余晖染得金黄

如往昔,一位位圣人

遥远,遥远的灵光

摇滚乐响起

法国梧桐一动不动

痴望着生与死的那岸

同样伤痕累累的扶桑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去北方吗

穿过那熟悉的铁轨

记忆中仍有那漫天寒雪在闪闪发光

昔日土屋里厚厚的墙上

尘封着一本烧焦的日记

那就是我吗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南方是海

海包围着的那个星球如同肥皂泡

肥皂泡破裂的时候海成为摔碎在礁石上的巨浪

我会成为什么呢

 

乱曰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为什么只能随江水诞生随江水而清而浊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而我极目远望视野中只有苍茫的天苍茫的地

喉咙嘶洌的时候

巫阳呵

你会一如几千年前一样说吗

 

魂兮归来

入修堂

初写于1991年6月,后经几次修改

 

 

 

落潮的时候

只留下那片望你的沙滩

波浪拍击礁石依然鸣叫

潮退了

纵横交错的足印不再能被砸碎

我不知道

足印中仅存的水

是否会很快干涸

 

当无垠的岁月

被你省略为涨落二字的时候

我就习惯了把无边无际的海鸣

听成你的声音

而你总在我的那岸

沉默

不知是蝴蝶还是碎纸片在远方飞舞

 

我终于知道

潮远去时

沙子的柔细是被粉碎的巨石的柔细

1992年4月

 

 

火谣

焚柴以火

火的羽毛在荒原疯狂地跳跃

将流云当作琴弦

无声之乐和着大地抖动不歇

 

焚木以火

灰烬纷纷扬扬似一切曾热烈的心魂

起伏的胸膛印满影迹

斑驳变换着曾充溢的血液

 

焚血以火

发肤挣扎着血泡的焦糊

狂烈的舞蹈一如先祖双足跣露

焚泪以火

干渴的喉咙吼叫吼叫吼叫

忘记昨夜的忧伤低吟

 

焚身以火

刺骨的剧痛清洗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让所有先民的子孙

膜拜我

象膜拜祭坛上的牺牲

焚心以火

升腾的烟雾弥漫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角落都充溢天堂和地狱的和声

 

焚世以火

在不能燃烧的混凝土世界

想起昨夜梦中的我

1993年5月